Monday, March 25, 2019

响水“大逃亡”实录

响水“大逃亡”实录

本报记者 林衍 《 中国青年报 》( 2011年02月16日   09 版)
    正月初七深夜的响水县,被数十万人的惊恐塞满了。
    一名出租车司机这样形容当晚情景:陈港镇的人往响水县城逃,响水的人往小尖镇逃,小尖的人往滨海县逃,滨海的人往盐城市逃。
    更远的,逃到了连云港,逃到了南京,甚至逃到了苏州。
    204国道堵满了,316省道堵满了,响陈路堵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路也堵满了。
    逃亡
    初七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降落在江苏省盐城市响水县。这是一年多来,响水下的第一场雪。
    陈港镇大湾村村民刘洪昌和往常一样,给响水生态化工园区的一个化工厂拉了几车土方。大约在晚上10点半,他突然发现,厂区内的一个车间冒起了白烟,一股比平时更加刺鼻的气味随即传来。
    这一切足以让他感到恐惧。他所在的大湾村与化工园区仅隔一条马路,村里的大部分青年都肝大脾大,报名参军常被退回来。去年11月,园区里的一个厂子氯气泄漏,30多名工人中毒,隔壁的老王头儿在院子里当场被熏晕,地里的玉米也一夜之间死光了。2007年,化工园区里还发生过一次伤亡达50人的爆炸,爆炸的时候,大湾村像“发生了地震”,邻居家的玻璃被震碎了好几块。
    刘洪昌匆忙给一个要好的朋友挂了个电话,提醒他氯气可能又泄漏了,“快往上风的方向跑”。
    刘洪昌的这个电话事后被县政府认定为关于大爆炸谣言的源头。
    刘洪昌打出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响水的大部分村民早已进入梦乡,这里的人们习惯在晚上六七点便熄灯休息。
    双港镇塘港村的张娟娟却怎么也睡不着。初七这天,她带着16个月大的儿子潘一凡上街买了条新棉裤,然后便幸福地看着儿子坐在配有“机关枪”的军绿色电动车里玩耍,看了整整一下午。张娟娟事后也说不清楚那晚为什么会“心神不宁”。
    而隔壁大院的二层小楼里同样有一个房间没有熄灯。17岁的潘贝贝和堂姐潘萌萌3个月没见了,这晚姐俩一起躺在被窝里,一边看热播喜剧《爱情公寓2》,一边聊着潘萌萌在无锡打工的趣事。聊到零点左右,潘萌萌有点口渴,便下楼盛水。
    借着灯光,她向窗外瞟了一眼,大雪纷飞。
    同一时刻,在几公里外的陈港镇,离化工园区最近的村镇,已经有人开始冒雪逃亡。
    据家住陈港镇的刘闯(化名)回忆,大约在初八的零点,他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说“大和化工厂氯气泄漏,快要爆炸了”。
    “核实?说炸一百次,我就信一百次!还用核实?” 
    这个开黑车为生的中年汉子当机立断:“跑!往县城跑!”
    他很快拧了几条湿毛巾,并让媳妇叫醒正在熟睡的父母。
    老母亲一脸不情愿,慢吞吞地装包菜、包香肠。
    刘闯当时就急了,冲进屋里夺下老母亲手里的包裹,急匆匆地把二老推进了车里。
    他是第一批逃亡的村民之一。路上的积雪还没有结冰,车辆也寥寥无几。
    但很快,他便看到灯光从路边的房屋里一片片地亮起来。
    三轮车开出来了。轻卡开出来了。重卡开出来了。电瓶车开出来了。摩托车开出来了。
    全都是人,坐上了4个人的小摩托车和坐进7个人的出租车屡见不鲜,连一辆改装翻斗车的大斗里都站满了慌张的村民。“好多村民挥手让我带他们,”刘闯事后回忆,“那会儿谁还要钱,我就要命!”
    从陈港到响水县城的这一路,刘闯一个活儿都没拉。
    后来刘闯得知,那天夜里随便一辆载客车的起步价都是200元一个人,黑车200,出租车200,连公共汽车也是200。据说,一个司机和一个逃亡者讲价,平时包车只要4元的路程,被讲到了上千元。
    在这个寒冷的逃亡夜,谣言以电话、短信的方式在不同的人际网络中飞快地传递,整个响水县的手机网络一度陷入瘫痪状态,只有小灵通尚能接通。
    胡娟(化名)接到的第一个预警电话居然来自无锡。
    “快逃命吧!化工厂要爆炸啦!我亲戚说陈港镇都跑光啦!”在外打工的好友焦急地说。
    从睡梦中惊醒的胡娟并没有怀疑消息的真实性。她的家住在四港村,距离化工园区只有10分钟车程。到现在她仍能清晰地回忆出2007年化工厂爆炸时的情景:当时她读初三,第一声爆炸声传到教室时,好像“有人重重地踹了一脚门”,老师还为此错怪了坐在门边的同学,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胡娟在婚纱店做数码设计师。她笃定地告诉记者,她几乎去过化工园区的“每一家工厂”,“一些设备他们没有,就让我们在网上找图片,再去帮他们做实景合成,好应对检查”。
    拨通家里号码的时候,胡娟特意看了一下闹钟,时间是凌晨3点15分。
    在确定父母已经上了五叔的“长安之星”面包车后,胡娟又先后给5个家住陈港镇的初中同学打了电话。半个多小时后,她收到大姐发来的短信,确认家人“已到双港,正往县城来”。然后,胡娟便把手机放在床头,准备继续睡觉。
    胡娟仍记得,后来迷迷糊糊总听到短信的振动声,她困极了,便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当时,胡娟认为,县城是安全的。事后,她才发现,宿舍大院里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姐妹没跑。
    恐慌正如同接力棒般被传递:
    有个老太太拖着装满衣服的蛇皮口袋往外跑,有的孩子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被家长赶上了街,因为仓促间忘记锁门而丢了电视、冰箱的也不鲜见。
    当时的气温接近零下6度,有些积雪的路面已经开始结冰。开着面包车的刘闯好几次差点与前车追尾,堵车的时候,他看到有骑着摩托车跑的人摔得鼻青脸肿,还有的人骑的电瓶车没电了,便把车扔在路边独自往前跑。
    命运
    恐慌的蔓延速度超过很多人的想象。伤亡也在所难免地发生了。
    胡娟父母坐车经过双港镇的时候不到凌晨4点,而双港镇的潘贝贝和潘萌萌此时也刚刚坐上一辆自制农用车。
    车主是潘贝贝的父亲潘子文。38岁的潘子文开车拉砖十几年了,从没出过事。出门时潘子文还特意提醒妻子周贵芳带上现金和一大瓶水。随后载着6口人平稳地开过家门口那座只有2米宽的老石桥,上了大路。
    “别怕,一会儿就到响水了。”在车上,潘萌萌不忘安慰自己的堂妹潘贝贝。
    但就在车子开出几里地后,潘子文突然想起,70岁的老母亲陆严秀还在堂兄潘东家。他马上掉头回到大院,而慌不择路的乡亲们纷纷跳上他的农用车,潘萌萌还记得,叔叔扭着头大喊:“先说好,出事了可不要怪我。”
    在这样的慌乱中,周贵芳特意从张娟娟的手中接过了小侄子潘一凡,并将他抱进了驾驶舱。而张娟娟则回屋取围脖和儿子的奶粉,公公潘东和丈夫潘成双正在里屋拿钱,大约在同一时间,一片惊叫声中,载着20多个乡亲的农用车翻下了石桥。
    张娟娟“啊”地喊出了声。
    潘东和潘成双父子冲到桥边,跳进了河里。
    没有路灯,河水漫到了潘东的脖子,他们看不清人,只能从倒扣在河中的车里摸索着把落水者一个接一个往上拉。
    潘贝贝被救出时,呛了好多口污水,全身湿透,一个乡亲赶忙扶着她回屋披上军大衣。
    出来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爸爸潘子文躺在地上,嘴角流着刚刚呛进的污水。
    一个小孩子被拉了出来,张娟娟以为是儿子,冲过去紧紧抱住,却发现不是潘一凡。
    这个刚刚22岁的年轻母亲一直哭着讲述一切,那个不到一岁就会说“喜洋洋”和“爽歪歪”的聪明男孩是最后一个被外公拖上岸的,被送到双港医院抢救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而负责抢救潘一凡的护士给孩子输了一会儿氧气,就赶忙脱下了白大褂,加入了逃亡的队伍。
    所有人都在往西跑,只有住在运河村的康青年想往东跑。
    他是潘一凡的姑老爷。他疼这个孩子。大年初一的时候,做童装生意的他特地给小一凡买了一身大红色的小唐装。
    知道噩耗的时候是凌晨5点。他拼命在公路上拦出租车。
    他拦了四辆车,只有一个司机摇下了车窗。
    “求求你,带我去双港,家里有人没了!”康青年“几乎跪在了车前”。
    “不是我不帮你,现在起码有20万人往外跑,回不去啦!”司机摆摆手,摇上了车窗。
    事实上,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一些主要公路上出现了闪着警灯的警车封路,并用扩音喇叭通知群众“放心回家”,随后,响水县政府短信群发平台向大部分群众发出了辟谣短信,响水电视台的早间新闻也滚动播出了相同的辟谣信息。
    归途
    初八凌晨7点左右,逃亡群众陆续返程。
    刘闯没有放过这一次的赚钱机会,对于那些跑着逃亡的村民来说,50元一位的价格算不得贵了。
    一些跑不动的逃难者就藏在路边种着西瓜和草莓的塑料大棚里,在他们看来,那也许是“氯气进不去的地方”。
    车里的乘客开始议论昨晚的逃亡,作为这段艰难时光的见证,一些逃亡者的故事被当做趣闻口口相传:一个村民带上了自己养的几口猪,却在路途中不慎遗失,为此嚎啕大哭;而另一个村民将所有的现金藏在了一只鞋子里,走在半路上才发现自己拿错了鞋子;还有一对新人刚入洞房,便听闻化工厂要爆炸的消息,还穿着礼服与婚纱的两位新人匆匆披上一件军大衣,就登上了逃难的摩托。
    另一些故事则温暖而让人动容:一辆加长的卡车被塞得满满的,一个老大爷拼命拦住卡车,把自己的老伴“扔”了上去,自己则徒步逃命;还有一个老奶奶临走前将1万块钱塞进了一个方便面袋子,却在逃亡的路上遗失了,儿女为了不让母亲难过,又偷偷找来一个相同的方便面袋,塞进了1万块。
    归程的马路不再拥堵,刘闯不时探出头往外看,“太夸张了”。他说,路边有沾满泥水的被子、衣服,甚至还有翻倒在路边的电瓶车。
    此时,胡娟刚刚睡醒。打开手机,发现十几条未看短信,全部与逃难有关。
    其中,她的两个朋友都遭遇车祸,一个掉进了水里,一个撞在了墙上,所幸人没事。
    到了婚纱影楼后,胡娟发现,3个本该初八一早来化妆的新娘子都没有来,其中一个打电话说公公出车祸了,要延期化妆。
    她随即打开电脑。网页上全是关于大逃亡的新闻。她在自己的QQ空间里分享了一段逃亡现场的视频,并在百度贴吧上看到了几张潘家车祸现场的照片,胡娟觉得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把这些照片存进了电脑。
    康青年终于赶到了医院。医院门口,潘子文、潘母陆严秀、以及他9岁的儿子潘建宝直直地躺着,身上铺着白单。而潘子文的妻子周贵芳与女儿潘贝贝正在接受抢救。潘一凡则安静地躺在一张病床上,旁边的张娟娟已经泣不成声。
    很快,这些生命就变成了4死2伤的数据,被响水县政府的新闻发言人对外公布,而这一次大逃难,也被定性为“纯属由于谣言传播而引起的群众恐慌事件”。
    在当天的各大门户网站上,响水大逃亡也迅速成了舆论的焦点。
    更多的本地人则把那夜的经历当做一种谈资。外乡人来到响水,司机往往以大逃亡作为聊天的开始。而一些那夜并没有开手机睡觉的居民,则不时在网上炫耀自己的幸运。
    尾声
    2月14日,情人节。此时的响水县城街头已经充满着节日的气氛,出双入对的情侣牵手进入电影院和饭馆。几乎没有人再谈论5天前的大逃亡,在各大门户网站上,新的轰动性新闻正引发着人们另一轮的大讨论。响水电视台也开始热火朝天地播放着关于响水经济大发展的专题片。
    而关于那场逃亡,留下的细节已琐碎而微小。
    胡娟发现,她曾经点开的百度贴吧上的照片和网上分享的逃亡视频都已经被删除或屏蔽。
    王丽(化名)给关在看守所里的堂哥刘洪昌送去了一件军大衣和一笔钱,她得到的最新消息是,刘洪昌有可能要被判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响水县人民医院对面的小饭馆里,不时有伤者的家属来买饭。一位店主了解到,由于大逃亡意外身亡的人不止四个,小尖镇的一家三口人在返程的路上与一辆婚车相撞,一死一重伤,很巧,这家也姓潘。
    潘贝贝因为肺部感染正躺在病床上,而母亲周贵芳则仍在重症监护室。17岁的潘贝贝刚刚上完初三,本想在春节后到城里打工。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弟弟和奶奶都已经去世的消息。
    在出车祸的石桥边,潘家的亲友们仍在披麻戴孝地举办丧礼。潘家的门框上还贴着新刷上不久的“万事如意”春联。42岁的潘东则静静地蹲在院里,一遍又一遍地拿湿布擦着那辆潘一凡生前最喜欢的电动汽车。潘东很疼孙子,这辆“好孩子”牌的遥控车是他省出两个月攒下的1600元工资,送给小一凡的生日礼物。邻居说,潘东偷着掉眼泪,他恨自己,救了20多个落水者,却救不了自己的亲孙子。
    然而,除了这些与命运有关的卑微故事,似乎没人可以说得清,这场大逃亡还能为这片土地留下些什么。
    这天晚上,响水县下起了新春的第二场雪。

响水经验,奇文共赏

响水经验,奇文共赏
2011-02-17 11:42
《惊愕》
此前的博文《咕咚来了》谈到2月10日江苏响水的万人大逃亡事件。事后,警方逮捕了四人,都是当地村民,因为他们最先闻到刺鼻异味,认为化工厂发生毒气泄漏、可能爆炸,于是通知亲朋好友连夜逃亡。警方说他们造谣。但我要为这些村民大声叫屈!
2月15日,《第一财经日报》记者李晨再次来到响水。走进陈家港生态化工园区,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重的酸性怪味。说起那天的大逃亡,村民们至今心有余悸:“你是没看见,有的穿着衬裤,头上顶着一个棉被就出来了,有的则是拖家带口的,小孩老人走的踉踉跄跄。”问及如果再次发生那天的情况,他们还会不会逃亡,他们众口一词:“还会!”
化工园建于2002年,园区内现有48家化工企业,每年收入100多亿元,上缴税收4亿元,占到响水县每年财政收入的六分之一左右。由于企业财大气粗,当地安监、环保等部门轻易不敢得罪,所以,在这个园区,泄漏和爆炸时有发生,就在这次逃亡事件前5天还发生过一次小型爆炸,只不过因为没有死伤,所以没有引起外界注意。除了这次的万人大逃亡,在这些年的泄漏和爆炸中,只有2007年11月27日的那次大爆炸的消息没有捂住。
根据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关于江苏联化科技有限公司’11.27’爆炸等事故的通报(安监总危化〔2007〕251号),“11月27日10时20分,江苏联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化公司)重氮盐生产过程中发生爆炸,造成8人死亡、5人受伤(其中2人重伤)。”所以,化工厂在响水民众心中就是颗炸弹,不知何时会炸响,他们也就常年生活在这恐惧中。
那次爆炸,不仅惊动了安监总局,也惊动了包括新华社、中国青年报、中央电视台等21家新闻媒体的69名新闻记者。事故发生后,盐城市立即启动了一套禁止记者采访的采访的“应急预案”(!),不惜采用武力威胁,软禁记者,重金收买、色相利诱等方式收买记者,阻挠采访。手段之卑鄙和恶劣令人发指。中国青年报记者李润文就此写了一篇专题报道,标题是《中国青年报记者的一次恐怖采访》,副题:《江苏盐城爆炸官员禁止采访围堵给记者找小姐》。(文后附,你会觉得骇人听闻。)
响水是个穷地方,被称为江苏的兰考。或许是因为穷,钱不多,反正塞给记者的钱谁也没要;或许是因为穷,当地小姐可能都是那种浓妆艳抹恶俗型的,反正干部们给记者找的小姐,一个也没要。而这些,竟然成了当地官员邀功请赏的依据。事后,中共响水县委宣传部写了一篇名为《沉着应对突发事件全力做好舆论引导——响水“11·27”事故新闻协调工作的主要做法》的报告,网上简称“响水经验”。报告中,把他们如何封锁消息,如何对记者围追堵截等手段一一列出。报告得意的把之归纳为“三个第一”“三个结合”“三个支持”。其中的一句话可谓精辟,可谓点睛之笔:“在突发事件中,最可怕的不是记者抢发新闻,而是记者抢发的不是政府发布的新闻。”
这篇东西实在太精彩了,实在太珍惜了,生怕它淹没在网海里,所以我特意贴在这里供各位赏读。相信你耐心看完以后,一定会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叹为观止,厚颜无耻!
《响水经验》
沉着应对突发事件全力做好舆论引导?
  ——响水“11·27”事故新闻协调工作的主要做法  
  中共响水县委宣传部
  (2007年12月24日)
11月27日,我县陈家港化工集中区江苏联化科技有限公司发生一起重大爆炸事故。事故发生后,我们迅速启动突发事件新闻宣传工作应急预案,在市县主要领导亲自关心过问下,在市县事故处理指挥部的正确领导下,在市委宣传部和市新闻宣传研究协调小组的直接指导下,全面展开新闻接待和协调工作。在事发后的十多天时间内,先后接待了新华社、中国青年报、中国新闻社、新华日报、江苏法制报、扬子晚报、中央电视台数字频道《安全在线》、江苏电视台等21家各类新闻媒体的69名新闻记者。由于反应敏捷、措施得当、协调到位,特别是在市内主要媒体的大力支持下,整个协调工作平稳有序,正面舆论引导有力,主流声音突出,有效抑制了谣言传播的空间,阻止和避免了不实报道和媒体炒作,维护了社会稳定和人心安定,为妥善处理事故创造了宽松的外部环境。现将我们的主要做法汇报如下:
一、做到“三个第一”,为新闻协调工作赢得主动权
协调人员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11·27”爆炸事故10点11分左右发生后,我们接到通知后在11点多钟就赶到了事故现场。在初步了解事故的基本情况之后,我们预感将有大批媒体记者蜂拥而来,当即决定当天在化工集中区管委会会议室设立临时记者接待处,在县城五洲宾馆专门设立新闻记者接待处,统一安排来响记者食宿。部机关全员发动,并从广电、新闻信息中心等单位共抽调30多人参与新闻宣传协调工作。同时,明确由宣传部四名副部长带队,兵分四路,分头做好事故现场、救治场所、新闻记者接待点以及后勤保障工作。
新闻记者在第一时间接待到位。对所有来响采访的记者,一经发现,并确认其身份后,我们一律将其邀请到五洲宾馆安排食宿。每日统计来响媒体记者情况,及时向指挥部报告,并提请指挥部控制事故现场,任何记者未经同意不允许进入采访拍照。同时,要求公安部门每日检查县城和陈家港大小宾馆、旅舍,发现记者入住立即报告。对来响记者,我们一视同仁,当作朋友,真诚相待,生活上关心,工作上配合,只要是合理的要求,都尽量满足,以此赢得他们的理解、配合和支持。新华社记者邓华林因临时有事要回南京,我们立即派专人专车全程陪同。在到达目的地后,仍然与记者进一步沟通,劝阻了他再次来响采访的念头。中央电视台《安全在线》栏目在事发后第三天,派出3名编导摄制人员到响水自行住进响水大酒店,准备进行采访,计划制作警示教育片在中央电视台数字频道播放。我们在接到报告后,第一时间赶到并说服他们住到统一接待点,同时安排5名同志和一部专车跟踪服务。在七天的时间里,我们坚持以情感人,以理服人,24小时陪同,先后四次成功劝阻了他们的私自采访活动,最终使他们放弃采访计划。他们回京时,我们还派车专程将他们送到连云港,一直等到其登上火车后才返程。
  新闻通稿在第一时间提供给媒体。在突发事件传播中,最可怕的不是记者抢发新闻,而是记者抢发的不是政府发布的新闻。谁第一时间发布新闻,谁就掌握了舆论的主动权,事件处理的主导权。一般来说,突发事件发生后的24小时最为关键,在咨询传播如此迅速的今天,拖延时间无异是让更多公众对政府失去信任。因此,我们经过指挥部批准,在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5时许,就在事发地陈家港化工集中区管委会会议室向媒体记者提供书面新闻通稿,及时公布爆炸事故的初步情况;28日上午11时左右,在五洲宾馆,召开了第二次新闻发布会,公布事故调查的进展情况;29日下午5点半,又在五洲宾馆召开第三次新闻发布会,收到了预期效果,来响记者比较满意。
  二、坚持“三个结合”,为新闻协调工作创造有利条件
  坚持劝阻与疏导相结合。在事故第一现场,我们派驻的人员和化工集中区抽调的同志一起,昼夜巡逻,严防死守,坚决劝阻记者私自采访。期间,有3 批记者试图翻越联化围墙,深入现场采访,被巡逻组及时发现,当即劝离现场。事故发生当晚6点半,有两批记者刚抵达化工集中区就被发现,也被我们客气地请回五洲宾馆。
  在县人民医院等救治场所,为了给伤员创造安静的救治环境,我们坚持做到未经批准,确保无记者进入伤员病区进行采访,只要发现新闻记者,就主动上前接洽,认真做好解释说服工作,并设法统一安排到新闻记者接待点。
  在劝阻的同时,我们还高度重视疏导工作。坚持每天向事故处理指挥部汇报来访记者接待安排情况,并适时建议通过安排新闻通稿、召开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将事故处理的进展情况及时提供给新闻记者,主动加强沟通交流。从事故发生到基本平息,我们提请指挥部先后召开了三次新闻发布会,并就事故发生的初步原因、死亡人员身份等问题回答了新华社、中国青年报等媒体记者提问,及时地解答了他们的疑问,收到了较好效果。
  坚持重点与一般相结合。对所有来响采访媒体,我们既一视同仁,又有所区别,坚持重要媒体重点对待,一般媒体一般对待。新华社是国家通讯社,影响大,权威性强,我们在接待陪同中作为重中之重,明确分管部长带一个小组全天候陪同,全程服务,随时掌握他们的采访行动方案。新华社记者邓华林、刘兆权在发了我们提供的新闻通稿后,多次要求去事故现场,并两次强行冲破工作人员的劝阻。在这种情况下,经过再三斟酌,报指挥部同意,29日上午我们陪同其前往,拍摄并刊发了监测空气和事故车件一角两张照片,客观地报道了事故现场得到妥善处理的情况,多家网站迅速转载,很快形成了主流声音,消除了中国青年报、三联生活周刊等少数媒体记者因受谣言蛊惑而产生的过激行为,最终使大部分记者服从或配合整个新闻协调工作。
  坚持集中与分散相结合。工作中,我们一方面集中力量做好记者接待点的新闻协调工作,另一方面以指挥部名义强化化工集中区、县人民医院、殡仪馆、联化科技公司、公安局、安监局、环保局、汽车出租公司等单位的责任,要求他们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积极参与和配合新闻宣传协调工作,密切关注来响采访记者的行踪并及时汇报;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指挥部批准,不得接受采访。11月27日晚,当新华社江苏分社记者强行到县人民医院采访时,医护人员能从大局出发,婉拒其进入病房采访,在劝阻无效的情况下,立即与县人民医院领导联系,并以治疗需要为由,把记者稳控在伤者病房外。12月5日上午,中央电视台《安全在线》栏目3名记者乘坐文华公司出租车前往陈家港沙荡村采访,并强行要求出租车司机关闭手机。在这种情况下,该司机乘他们不备之际,借用他人电话向公司总部作了报告,为成功劝阻这次采访活动提供了十分重要的线索。
  在接待过程中,我们发现对记者实行集中接待有利有弊,利在便于集中稳控,弊在他们易于互相联手,互通信息,给新闻协调工作带来诸多不利。对此,我们采取了集中于分散并举的方法。中国青年报一记者自来响后一直表现出不配合的态度,并多次强烈要求深入事故现场进行采访。11月27日,当我们发现他与新华社记者接触后,采取果断措施,特地将他单独安排到响水希尔顿大酒店,同时明确宣传部一名副部长带领3名工作人员24小时陪同。11月28日凌晨五点时分,该记者想悄悄离开,被我们陪同在酒店大厅的通知发现,及时进行劝阻。
三、寻求“三个支持”,为新闻协调工作提供坚强保障
  寻求上级领导特别是主管部门领导支持。事故发生后,我们在初步弄清基本情况后,立即向市委宣传部主要领导汇报。分管部长当天从北京回盐城,直接赶到响水,亲自在五洲宾馆坐镇指挥协调工作。市新闻协调小组的有关同志当天下午就赶到事故现场,直接参与指导记者接待协调工作一直到基本结束。网络处的同志及时通报情况,帮助删除不实信息。市委常委、市委戴元湖秘书长多次亲自帮组协调安排新闻发布有关事宜。11月29日,市委常委、宣传部周德祥部长还亲自带领我们专程拜访了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张孙志军,副部长周世康,部务委员刘德海,新闻处长金伟忻、网络处长周锋以及新华社江苏分社社长焦然、常务副总编辑李灿等,一一作了专题汇报。第二天又专门与新华日报、江苏法制报、江苏经济报、江苏网监处等单位做好沟通协调工作。市委宣传部和市新闻协调小组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
持,在这次新闻协调工作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寻求媒体后方支持。这次新闻协调工作,我们得到了《中国县域经济报》、《扬子晚报》、《现代快报》、《江苏法制报》等多家新闻媒体的真诚关心和理解支持。《江苏法制报》先后来了四批记者,但通过我们做工作,都表示了很大的理解,没有给予报道。《江南时报》盐城记者站的负责同志在听了我们的情况介绍后,表示理解,当晚就撤回记者,并且也没有报道。《中国县域经济报》江苏记者站不但没有派记者前来采访,还主动帮助做好个别兄弟媒体的协调工作。
  寻求各界朋友支持。特别是响水籍在媒体或相关单位工作的同志,我们连夜同他们取得联系,汇报情况,请求他们疏通关系,帮助采用地方政府提供的新闻通稿,并淡化对此事的报道。国务院新闻办的一位响水籍同志帮助我们找到团中央分管《中国青年报》的书记向总编打招呼,要求淡化处理,不要炒作。射阳县委宣传部长周岚也积极帮助我们做好新华社记者的协调工作。
  12月4日下午,在参加江苏法制报盐城记者站成立五周年活动时,我们从一新闻媒体朋友处获悉,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组准备来响水采访 “11·27”事故。我们高度重视,一方面立即向有关领导汇报,做好应对准备;另一方面迅速弄清报料人姓名、手机号码及其社会背景,通过其工作聘用单位施加压力,同时,我们迅速与报料人取得联系,在灌云与其直接见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要求其同央视记者联系,说明报料与事实不符,劝阻其不来采访,从而及时化解了一起可能发生的重大新闻采访事件。

江苏盐城爆炸 官员禁止采访围堵 给记者找小姐

江苏盐城爆炸 官员禁止采访围堵 给记者找小姐
 李润文(中国青年报记者)
来源:邓飞博客  发布时间:2008-1-2 19:17:15


    11月27日10时15分,江苏响水县化工园区江苏联化科技有限公司发生爆炸,造成数十人死伤。  
    事故发生后,盐城市立即启动了一套禁止记者采访的采访的应急预案,不惜采用武力威胁,软禁记者,重金收买、色相利诱等方式收买记者,阻挠采访。  
    当天下午3时30分,新华社、扬子晚报、金陵晚报等多家媒体到达事故现场,路口已被数十名警察和保安封锁,记者采访、拍摄时,遭到警察阻拦,并强制他们离开现场。  
    当晚,江苏省各家媒体记者均接到单位电话,要求他们撤离,统一发新闻通稿。  
    响水县委宣传部当晚邀请各家记者到一家娱乐城去唱歌。  
    23时40分,本报记者到达响水县五洲宾馆,这里是响水县事故处理新闻发布会所在地,响水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周庆大接待了本报记者,并安排住在了五洲酒店。让本报记者没想到的是,从见面开始,本报记者就被他们全面监控,被软禁在宾馆之内。 
    11月28日
    8时,周庆大来到房间,拿出一个信封,说是新闻通稿。信封内一张纸裹着一叠钱。 
    "这是给你们的辛苦费",再三推辞,记者都没能把这个信封退还给对方,清点数目,正好一千元,据了解,所有记者都收到了1000元辛苦费。
    9时,记者溜出了宾馆。  
    警察在医院门口把守,盘问每一个进入医院的人,记者以亲友看病人的名义进入病区,住院部过道里都住满了伤员,穿制服的人来回巡逻,记者刚和一个伤员搭上话,就被医院医生和保安轰走。 
 
    在联化公司门口,警察驱赶记者离开,有三个人跟着记者,禁止记者拍照、寻找当事人,直到记者离开园区。 
 
    一上午,响水县委宣传部、盐城市委宣传部拨打30多个电话,询问具体位置,以召开新闻发布会为由,要接记者回宾馆。  
    下午,记者以寻找亲友名义到灌南县殡仪馆,联化公司一名管理人员要求看记者身份证,并强行扣留了记者和所乘的出租车,撕扯记者衣领,强行搜身、搜车,威胁出租车司机,"记下牌照以后收拾你"。  
    恰逢宣传部打来电话,记者要求报警,对方才放行,但一直驾车跟踪。回到宾馆,记者立即向响水县县委宣传部、盐城市委宣传部负责人通报此事,对方不予理睬。记者提出到事故现场、到医院采访,对方以联系采访为托词,限制记者离开房间。  
    28日晚,记者以无法上网为由,提出换酒店,多次交涉,对方四名工作人员以"为记者服务、保护记者安全"为由,陪同去了另一家酒店。他们同时开了三间房,记者被安排在最里面的房间。晚上,不断提出请记者去洗澡、洗脚、按摩、唱歌、打牌、吃饭,多次提出要给记者找小姐。记者严词拒绝了他们。四个人一直呆在记者房间,使记者无法工作,直到晚上一点,其中一人直接住在记者房间。  
    在记者再三要求下,他才离开了房间。  
    11月29日  
    5时30分,记者悄悄离开了房间,刚走到宾馆大堂内一名保安在值班,宣传部两名工作人员睡在大堂的沙发上。 
    看到记者要走,保安立即叫醒了宣传部工作人员,来不及穿鞋,两人扑上来死死拉住记者,无奈,记者只好重新回到房间。
    早晨9时,记者要离开酒店,但被对方强行堵在房间内,对记者的采访要求仍以正在联系之中为由拖延。  
    记者就他们干涉独立采访向盐城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姜友新提出强烈抗议,对方不予理睬。在强烈要求之下,宣传部门带新华社记者进入厂区,在距离爆炸现场50米远的地方拍了照片,这是事故发生后,新闻媒体发出的唯一现场图片。  
    整整一上午,都被堵在宾馆房间,打私人电话都有人旁听,宾馆固定电话记者压根不敢使用。  
    本报记者与新华社记者双方商定联合行动。对方预谋强行隔离两家新闻单位记者,他们担心记者互通信息。 
    下午,新华社记者邓华宁要回南京,对方护送他回去。趁着混乱,新华社记者刘兆权与本报记者上了停在宾馆后院的新华社的采访车。  
十几个人立即蜂拥过来,拦截、试图打开车门上车,有人拉上了一扇大门,趁着另一扇大门还没关上,采访车冲出了宾馆。  
    恰逢没车,十几个人慌了神,一路狂奔,到处拦车追踪。 
    采访车连拐了三个弯,穿过了一个农贸市场彻底甩掉了他们。  
邓华宁发短信说,盐城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姜友新十分恼火,命令盐城市交警查新华社车牌,看记者到底去了那里。  
    采访结束后,记者晚上返回宾馆,在正常洗浴后,记者正在休息,几名浓妆艳抹的女子进入房间,响水县宣传部副部长极力撺掇让记者选一个,到其他房间去做按摩,被记者拒绝。  
    新华社记者刘兆权也有同样遭遇,前后有几拨女子进入房间要为他做按摩,最终没有得逞。 
    11月30日  
    早晨起床后发现,新华社的采访车被两辆车彻底堵住,无法出车。
    整整一天,记者被困在宾馆,当天下午,应记者多次要求,响水县召开第二次新闻发部会,记者采访当事人的要求被拒绝。 
    约好了一个采访对象,但无法脱身,只好让新华社司机小韩去见采访对象。  
    18时,小韩下楼看车,响水县委有人跟在他身后,转了几个弯还是甩不掉,小韩突然撒腿就跑,两人在马路上展开长跑大赛,侦察兵出身的小韩终于在跑了2000多米之后成功的甩掉了跟踪者,与采访对象接上头,重新约定了采访时间、地点。  
    当晚,包括司机在内,我们三人又一次遭到骚扰,宣传部一再提出要把小姐送到房间来,最终没有得逞。 
     12月1日  
    本报记者与新华社记者商定,暂时撤离响水县,彻底甩掉他们后再回来采访。  
    盐城市委、响水县委两辆车护送记者离开了盐城,并送记者上了通往扬州的高速路,在一路上,先后出现了三辆盐城牌照的车辆时前时后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司机小韩断定是跟踪车辆,直到我们进入扬州市,跟踪车辆才消失。  
    1日晚19时30分,记者再次返回,担心车辆目标太大,主在连云港市灌南县,包车到响水县,2日0时,终于见到了幸者,讲述了事故发生经过。他说,厂里、村里都已经开过会,警告他们不准和记者接触,禁止相互谈论此事。  
    自事故发生后,民间谣言流传甚广,有人甚至称死亡人数过百人,厂里曾用卡车偷偷拉运尸体。  
    事故发生后,有知情人在网上发帖,议论爆炸事件,但相关内容帖子都被删除。